祖孙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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查看306 | 回复0 | 2023-12-9 16:16:4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祖孙俩
朱杰

半生祖孙缘,一世祖孙情。

旧时故乡小村庄的夏日,月光洒起,虫鸣啁啾。晒谷场上,祖父和邻里的乡亲们低声聊天,我和友伢、黑皮等一帮小伙伴在追逐嬉闹。偶尔,我也会欢快地奔到祖父的怀里,他会慈爱地抚摸我的小脸。相比起祖母的火爆脾气,祖父更多的是宽厚。顽皮的我,每天不到天黑是不会回家的,祖母满湾子的找我,找到我时,等待我的肯定是她的竹条,虽然不至于皮开肉绽,但双脚细嫩的皮肤也会留下累累伤痕。每当此时,祖父便会一边数落祖母,“你这老嫲的,把我儿打哭了”,一边抱起大声嚎哭的我,轻声安慰。

我能够忆起祖父和我的交集,约莫是我四五岁时,在花草沾满露珠的故乡清晨,祖父一只手牵着我,一直手牵着家里的老黄牛,走到河坝上去,牛吃着青草,我和祖父安静的在旁边。下午五点钟,牛吃饱喝足了,祖父和我一起回家,祖父骑行在牛背上,我在祖父的怀里,一老一少,背影沐浴在夕阳的余晖里。祖父极其勤劳能干,每到河里涨水,他一般都会带上我,用一种叫做“罾”的捕鱼工具去河里,小溪里弄些小鱼小虾。回家后,祖母就会用萝卜丝加上自家菜园种的辣椒炖着吃,我没三碗米饭是不会罢休的,我会挺起圆圆的肚子,向祖父炫耀,“爹,我会吃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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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六岁那年,在村里小学上一年级,一个狂风大作的夏天黄昏,到了放学,彼时念大学放暑假在家的小姑还没来接我,我在教室的角落里蜷缩一团。等小姑来接我的时候,天色渐暗,走到半路,闪电雷声大作,豆大的雨点从空中滚落下来,路上泥泞不堪,小姑牵着我,走两脚,摔一跤,我们都走不动了,都只知道哭。突然,一个熟悉的身影朝我们走来,“细姑,是爹,是爹”。我破涕为笑,祖父卷起裤腿,打着赤脚把我背着,到家两百米的距离,祖父只用了几分钟,累极的我,居然趴在祖父的后背上睡着了。

1983年,我七岁时候的盛夏一天,整个小村庄都乱成一团,隔壁的九爹路过我屋的时候,大喊,“贵发哥(祖父名字),武穴上的大水破坝了,还不赶紧带着伢们跑,”祖父淡定的喊上小姑,去收拾我和弟弟的换洗衣服,他自己去米缸里装上几十斤大米,还有平时舍不得吃的米粑、红薯等,在井里摇上一开水瓶的水,带上我和弟弟、小姑,从家里往河坝上走,路上很多奔跑的乡邻,颇有些电影1942的场景。一整天,在坝上,爷爷在边上不停安慰哭闹的我和弟弟,到了下午,公社来人到坝上说破坝是谣言,大家都可以安心,祖父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带着我们一起回家。

那年,我五岁,一大早,小姑开始准备到黄州上大学的行李,祖父的扁担,一头挑着被褥,一头挑着一只红皮箱,小姑牵着我。那时候,到黄州一般都是坐轮渡,等我们送走小姑的时候,祖父会在街上的一家叫百顺的小商店,买大大泡泡糖和酸梅粉给我吃,这是祖父给我最原始和欢天喜地的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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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,我十七岁,在黄梅太白湖渔场实习,春意盎然的五月,我三点从渔场出发,骑自行车,一般到屋需要两个半到三个小时,天黑之前是一定可以到家的。等骑到半路的时候,自行车链条断了,无奈之下,我只能推着自行车继续前行,七点天已经黑了,那时候的人,很早就睡觉,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,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,饥肠辘辘的我壮着胆子往前走。到了龙坪朱河和沙墩交界的路口,一束手电筒的灯光照向我,“是健伢吗?”听到这熟悉的声音,我眼眶顿时湿润起来,忙不迭地说,“是我,是我,爹”。原来,我上次回屋的时候,就和祖父说好了下次回来的具体时间,在那个通讯不发达的年代,在家里等到六点半还不见我回,祖父就一路走,一路看能遇到我不,一直走到我回家必经的路口停下来,我无法想象,祖父等待我的时候是怎样的局促不安,见到我的时候,又是如何的欣喜,这种无法名状的情绪,是祖父给我的隐忍不发的爱。

那年,我三十三岁,是个冬日,祖父已经好几个月没下床了,他一生没什么大病大灾,只是在90年一场意外的疾病中,让他的右眼看不见了。祖父肯定知道他时日无多,但最放不下心的是我,什么时候能娶上媳妇,什么时候能让他抱上曾孙子。我轻轻推开他的房门,仿佛是有心灵感应,祖父轻轻的喊,“是健伢回了么” “嗯,是我,爹,你看,我给你带谁回了。”我朝女友小钰使了个眼色,“爹,我是健伢的女朋友”,小钰说,祖父强挣扎着坐起来,我清楚的看见,一行眼泪,在祖父满是沟壑的脸上滚落下来,我从来没见到一辈子要强的他流泪,这是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。是祖父给我在这世上最后温存的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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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光如白驹过隙,祖父离开我转眼已经十几个年头了,无论我是困顿或是些许的得意,在我无数个梦境里,我都能想起,他那瘦削的肩膀,孔武有力布满双茧的大手,像山谷一样的胸怀。在他那里,我是他的孙子,永远是个孩子。

祖父,你的好,我都小心翼翼的珍藏在内心的深处,从来都不敢丢失。

产房门吱呀一声推开,孩子,你的爷爷、奶奶、外婆、外公、姑妈都围拢上去。你的爷爷,小心的抱着襁褓的你,我在边上,不争气的,任由泪水恣意地流淌。
孩子,你受爷爷、奶奶、爸爸、妈妈、小爸的邀请,在时间的洪流里,我们开始续一段美丽的缘分。

我也情愿相信,你在天上的,你爷爷的爸爸妈妈,你的太爷爷、太奶奶,看到此情此景,也会高兴地合不拢嘴。

你咿呀学语,蹒跚学步,刚好,这两个你重要的时间节点,都是你爷爷第一次见证,爷爷也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分享给我。

你会吃爷爷给你喂的饭,也会自己手抓饭,满是饭粒的小手,也想喂给爷爷吃;你也很古灵精怪,甚至,在爷爷和你开玩笑的时候,你会装作万分恼怒的,举起你的小手,作要打爷爷状。

你半岁那年的一个凌晨,你从床上滚落到地上,哭声,瞬间惊醒在隔壁房间睡觉的爷爷,他很快来抱起你,你头上有个小的伤口,滴了几滴血,我们商量把你送到医院,到楼下的时候,一直哭闹的你,居然在爷爷的怀里冲着爷爷傻笑。

三岁半,你不小心在洗手间摔了一跤,嚎啕大哭,这次,好大的口子,鲜血也留个不停,我和妈妈都惊慌地手足无措,爷爷拿来毛巾按住你的伤口,然后送你到医院。无影灯下,伤口让我和妈妈都不忍直视,医生准备缝针,爷爷按住你的头,我按住脚,爷爷在边上安慰你,你只哭闹两声,很顺利的配合医生给你缝好针,医生都说,你是他见过勇敢的孩子,但其实我晓得,你的坚强,源于你的爷爷在你身边,他于你而言,就是你最厚实的堡垒。

孩子,爷爷和我,对你的未来想说的话:
我们不希望你,睥睨天下,你可以是一个事业上的佼佼者,也可以是湮灭于人群的凡人。
世事洞明皆学问,人情达练即文章。在这纷繁的世上,你要有从容淡定和虚怀若谷的心态,遇事不乱,宠辱不惊,你大可不必嫉恶如仇,但你必须善良和勇敢。
你必须要有一个健康的身体,你必须有一个美丽、贤惠的妻子和一双可爱的儿女,你必须一辈子有一个好的心情。

1980年,在朱河老屋的堂屋微风绵绵的夏日,祖父躺在他的睡椅上,旁边,是摇篮的我;2018年,在武穴窗明几净的客厅,孩子,你的爷爷睡在他的靠椅上,你在他的边上,发出均匀的鼾声。

这血脉相连的祖孙缘!
这割舍不离的祖孙情!

作者:朱杰(武黄湖生态渔业公司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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